一位八旬老人的“三线”情(接上期)

2019-12-20 11:21 来源: 【字体大小】:

傅柏林


火车司机驾驶着一眼望不到尾,煞是威武雄状的钢铁巨龙,在空间狭窄,闷热封闭,噪音震耳欲聋,到处弥漫着柴油烟雾的“东风”内燃机车驾驶室里,紧张而忙碌的操纵牵引客货列车。深绿色的“绿皮车”设施陈旧简陋,车厢里没有空调,更谈不上电视、热水器。夏天仅靠天花板上一排旋转式风扇驱热解暑,但迎面而来的热风让大汗淋漓的人们更感焦虑。列车员的衣服总是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最后留下一张张汗水绘制的“地图”。火车司机的衣服上总是油渍斑斑,身上散发出一股呛人的柴油味。每次退乘后,脸上、眉毛、身上都是煤渣点点。机车乘务员的工作又累又脏,收入也低,日子长了,火车司机心里就有一种自卑的情绪。当时铁路上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到现在还记忆犹新,“远看要饭的,近看捡破烂的,仔细一看原来是机务段的”。列车上的饮水问题也曾一度让人尴尬,每列客车有一个烧煤的老式锅炉供应开水和暖气。一到上煤时间就会烟雾弥漫,火车在开出不一会儿旅客就面临缺水没有水喝的问题。而列车最让人头疼的还是因为没有水无法冲洗厕所,厕所周围萦绕着一股恶臭味。车站使用的是纸板票,打票程序比较复杂,一张车票往往要花几分钟才能售出。每当客车进站,车站工作人员就拎着一个小喇叭,胸前挂着哨子,大声吼叫着与同事联系,维持进出站秩序。火车司机最怕午后西行顶着太阳开车,不但刺眼信号难以确认,而且滚烫的挡风玻璃灼得脸上火烧火燎的。火车在运行中,侧窗还能吹一点凉风,要是在小站停车待避那就惨了,司机室热得像烤箱一样,铁轨下的石碴就像火炭,真是让你无处藏身,一趟车下来,两个人要喝掉一大壶开水。车到终点,退勤时整个人就像水里捞起来似的。火车司机最惊险的环节就是交接“路牌”。那个年代,铁路行车调度指挥还没有全部自动化,机车行驶过程中,如果遇到前方车站停电,火车通过时必须降低车速,只见副司机打开车门,一手抓住机车门外的手把杆,另一只胳膊弯成90度去揽接车站值班员手里的椭圆形“路牌”。接“路牌”工作具有一定的难度和危险性。列车速度过快、冲击力大,车速降得不够理想,目测和出手必须准确,否则,手腕、胳膊免不了被形似套马圈的金属路牌擦伤,若遇上刮风下雨的晚上则更让人心惊胆寒。当时这种交接“路牌”的方式铁路人习以为常,在今天看来,原始得可笑、落后。从人工扳道、挂信号灯、交路票到手摇信号旗、红绿灯接发客货列车,一天工作下来,累得疲惫不堪。当时沪昆铁路还没有开通复线,客货列车在单行道上一个车站一个车站停靠、交汇,从六盘水到贵阳要跑10个小时。

在清贫、寂寞的生活中,铁路人创造了一种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特文化生活。当年的六盘水铁路职工,能够看到的国产影片可谓少之又少。国产电影大多数都是八个样板戏改拍成的电影,加上《地道战》、《地雷战》、《南征北战》。而国外的电影《海岸风雷》、《第八个铜像》、《摘苹果的时候》、《卖花姑娘》,则是所有铁路人印象最为深刻的影片。然而,更多的时候,在百无聊赖的寒冬夜晚,工友们则围坐在火炉边,把手伸到火炉上,边烤火,边聊着家常,偶尔也说句出格的粗话,其乐融融。夏天的夜晚,在铁路家属宿舍,大人们拎着小板凳,带着蒲扇,端着茶缸,在楼前屋后的空地上乘凉、聊天、下象棋。而小孩们则在旁边嬉戏,捉迷藏、数星星……淳朴安逸野趣盎然的“三线”生活,在今天的铁路人回味起来,依然觉得十分满足。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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